费了很大的劲，才给依依折好一只纸八哥鸟。等我画好眼睛递给她时，她已经毫无兴趣，磨磨唧唧，而且有点失魂落魄，眼睛不定神，东看看西探探，对我手里的纸八哥不屑一顾。
我之所以急于折好纸八哥给她玩，是因为中午我和妻子要出去赴一个约会，请依依的爷爷在家陪依依吃午饭。
依依这几天感冒，肠胃也不好，不能跟我们出去，而且聚会场所，烟雾蒸腾，并非孩子的游乐场。这时，爷爷的鸡汤面已经做好，摆上了桌子，并且第三次摧依依去吃面。
“爸爸为什么不吃面？”依依突然问。
正在化妆的妻子扑哧一声笑了，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说：
“依依，我知道你在斗什么心思。”
这句话大概是点到了依依的痛处，她不得已坐到椅子上，看了一眼碗里的面条，拿起勺子使劲捣面，发脾气道：
“什么破面条，难看死了！”
我承认那面条真的不好看，纠成一团，色彩黯淡，好像剩面一样。但面条难看并非她罢吃的真正原因，真正的原因是她想跟我们出去赴宴，我们不带她去，她或许会有一种被遗弃的失落感。
“我知道你会这么说，我早准备了好面条。”爷爷一边说，一边端出了一碗色彩鲜美的面，嫩黄的是鸡蛋，翠绿的是新鲜蚕豆瓣，奶白的是面条。“你看，鸡汤下的，闻闻，香不香？”爷爷有点巴结地说。
借口没有了，但依依看着碗里的面还是没有动，脸上阴云密布，泪意很浓。
我在她身边坐下，轻声对依依说：“宝宝，你知道爸爸妈妈中午要出去吃饭，是吗？”
依依点点头。
“我们很想带你出去，可是我们要见的人很可怕，他有一根很长的大黄牙。”我承认，我这样说时，在心里暗暗请求我的表弟和表妹夫原谅，我们中午就是要和他们见面。
“啊，大黄牙，有多长？”依依来了兴致。
“这么长。”我用手指着胸口。
“呀，真可怕。那他的鼻子呢？”
“像老鹰的嘴巴，吃面时，鼻子尖都能勾起面条。”我的表弟和表妹夫要知道我这么糟踏他，一定和我拼了，他们其实都是翩翩少年，英俊而儒雅。
“那我可不敢见他。”依依有点害怕地说。
“而且，我们可没有鸡汤面吃。”
“那你们吃什么面呀？”
“咸菜面，又咸又苦。”
“啊！”依依开始拿勺子，“没有我的鸡汤面好吃。”说着，开始吃面。
“那当然，一半都没有。”我说：“我和妈妈要挣钱，要谈生意，不得不见那些可怕的人。”
依依同情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笑了。和我们出去的吸引力从她的眼前消失了，呆在家里不是被父母忽视，而是受父母保护。我想，依依心里应该有这种说不出来的朦胧感觉。结果，一整天，依依情绪都特别好。
我所说的当然都是与事实不符的话，我们有时称这种话为“谎言”。我们要孩子不说谎，但我们却免不了常常对孩子说谎：“好好刷牙，你嘴里的三条虫，刚刷死半条！”“一个人睡觉有什么可怕的呢，孙悟空在门外拿着金箍棒帮你打魔鬼呢。”“要吃蔬菜呀，不然，你就只能长得和豌豆公主那么大，有可能嫁给小鼹鼠！”“糖吃多了，会在肚子里变成小乌龟。”“树为什么要开花呀？为了向你微笑呀”……
有许多对孩子有益的事，孩子不愿做；有许多对孩子有害的事，孩子却很沉迷。要和4岁左右的孩子讲道理，说为什么要这么做，不要那么做，那是不可能的。只能讲孩子的想像力能够明白的理由，虽然这些理由有些不真实，有些是禁忌式的教条。再有，所有的孩子都有问不完的问题，并非所有问题都有所谓“科学”答案，这时，一个虚构的诗意答案可能让孩子做更多的美梦。
对于一个理性思维能力尚未发育的孩子来说，善意的“谎言”可能比僵硬的说教或居高的训斥更有价值。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