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只是一个流行在咖啡屋的普通传闻，倒也罢了。
两天前的午夜，我看见他趴在杯盘狼藉的写字台上，哭得相当认真而且相当放肆。那颤抖的四肢，悲痛欲绝的嚎叫与他胸前悬挂的黄桷兰极不协调。
我从未目睹过一个男人这种狂荡的哭相。静寂的初冬之夜仿佛也为之动容，风在高层建筑的上空打着尖厉的唿哨。
我并不认识他。因住宅大院锁了门只好来找朋友借宿。正在大放悲声的男人是朋友的同学。我后来才知道他叫洪昕。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：这个陌生男人何因伤心到如此程度？!
显然，他刚和我的朋友喝了酒。房间里充斥着浓烈的白酒酒味。
沿着洪昕胸前那对温馨淡雅的黄桷兰，我走进了一个男人破碎的世界。
那是旱年的旧事了，洪昕和筱筱同时步入一家工厂。他追求她，用了全部的真诚和纯情。姑娘的心扉为了一个美丽的童话紧闭着。她渴望诗意和浪漫的情爱，洪昕送送电影票、舞票，守在家门厂门接送自己上下班，象陈旧的电影没有新意。她在酒吧间结识了后来成为丈夫的那个人，他在一家广告公司音像部门工作，成天扛着摄像机被人视为上宾自然很潇洒。然而，这个仅仅想利用她温柔本份的丈夫，在婚后不久就让她独守空房，把一个空荡荡的婚姻形式留给了她。
她实在寂寞难耐，距今一年前的某个黄昏她突发奇想跑到河滨公园去散步，在神思恍惚中和洪昕不期而遇。
“看来世界真是太小了!”他说。没有意外重逢的惊诧和激动。他们象迟暮的黄昏一样平静。
她在抑郁的心绪中开始重新认识他，发现这个狂热追求过自己的男人竟有许多动人的魅力，尤其是眼神的平实和纯净。她突然困惑起来，从前居然没发现这一点。继而她又觉得自己很无聊，认为早已忽视的东西不该再予重视。
洪昕送她回家，一路上显得活泼轻松。家，到了。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家的窗户，还好，黑着，她舒了一口气。“有时间来玩嘛。”她说。
他的目光有点失落，握握手。她有一种感觉，那手厚厚的暖暖的。
家庭里得不到的，她当然有理由重新寻找，遗憾的是，洪昕也结婚了。世上最难纠正的错误就是婚姻错误，尤其是轻率造成的婚姻错误。障碍首先来自筱筱的丈夫，尽管这个在外无所收敛四处寻找“感觉”的男人把家庭看得淡泊，但他骨子里根本不允许自己的妻子移情别恋。
筱筱据理力争。“你既然心中根本没有这个家，把我放在你的房间里作为装饰，我们还是分手的好。”
他拳脚交加。“女人在家尽守本分，我在外面挣钱养家糊口，你还要想啥乱七八糟的。”他大笑，笑得粗野而恶劣。
筱筱愤怒已极，恨自己鬼迷心窍，居然找了一个把家庭仅仅作为旅店的恶丈夫。她一气之下回到娘家。女儿声泪惧下的倾诉得到的却是雪上加霜。“嫁鸡随鸡，我们家祖宗八代就没有离婚的先例，你别给我们丢人现眼啦。”她走投无路，于是又按父母训戒“滚”回了家。
“夫人，你放心，我要让你永远不舒畅。离婚嘛，休想!”他脸不洗脚不涮就上床云里
雾里了。她着实悔透了，心情每况愈下。丈夫常常喝得醉醺醺回到家里，把迷迷糊糊的筱筱从床上拖下地，剥光她的衣服强迫她睡到沙发上。筱筱苦难的生活中又增添了恐惧。
洪昕很快就顺利地离了婚。他的妻子通情达理，既然他敢于向自己坦露自己的内心，说明了一种真诚，何况那个女人是他真爱的对象。自然，洪昕充满了对前妻的感激，同时也充满了信心和勇气。
筱筱继续生活在孤独、沉郁、忧伤、恐惧等复杂的情绪中。她实在忍无可忍，在又一次遭受皮肉之苦后，无处哭诉，只好去了洪昕的宿舍。
洪昕把房间留给了筱筱，自己便到朋友家借宿。第二天，洪昕在一家塑料厂的陈列室找到了那个正在拍广告的男人。其实，他对这个虐待狂并无恶意，只想找他好好谈谈，要他对筱筱公平点。
“老坎(乡下佬之意)。”想不到摄像师竟是这等粗俗。“找我有什么事？”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