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记:疤,看上去这令人倍觉森人可怖的字眼,仿佛在一片纯白的肌肤上烙了个明显的“黑迹”。肉体的疤,可以借用现代高科技抹去或消淡;而还有一种疤吆,那是刻画在心灵深处的记忆,是伴随着年轮及岁月历久加深的,不会消散,亦不会忘却,只会潜存于灵魂中,似一头凶猛的怪兽,随时可跑出来伤害人——特别是自己!这样的灵魂的疤吆,惟有你勇敢的直面与体恤它, 它才能慢慢的愈合结痂,最后放飞你的心灵,重返自由……
缘起
“我长得不错,性格很好,但我经常自卑,我比扫大街的老女人都不如,因为我的腋下有两个长长的丑陋的手术疤!!!!!!!!!!!!!!”
戴菲在我的QQ里留言,用了十四个感叹号,告诉我她有困扰需要向我咨询。
我如约和她通了电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甜。“你是王老师吗?”“是的。”
“这个疤是天然的,还是后来形成的?”我问她。
“后来产生的,我大学时有天发现我的掖窝有狐臭味,我害怕极了,就偷偷去医院做了手术,可那小医院的太夫不负责任,留下了后遗症——难看的刀疤!”
“为了这难看的刀疤,我大学四年一直很自卑,觉得自己很丑。”
“因为怕自己的“丑”被发现,所以我一直不敢交男朋友,怕被他们发现我的“秘密”,很痛苦。看到大学的同学个个挽着自己心爱的男友逛街啊,吃饭啊,我都羡慕得要死,内心难受极了!其实,我的性格很不错的,人缘也好,可是就是不敢谈恋爱!”
电话那头的她语气急促,似有些不安与无奈。
我从戴菲的话里听出一些“名堂”来:她一面强调自己难看的“疤”,害怕被发现;另一面又重复说自己的形象和性格好,而且不敢谈男朋友。这是明显的矛盾冲突。也是大多产生心理困扰的人的共性:语言前后逻辑的混乱。在混乱和冲突里暴露了其问题点:强烈的自卑感——因为“疤”而产生的自卑与失落感。
桎梏心灵的“疤”
我决定以“疤”为线索,协助她去探索自己,理清心理的脉路。
我问她:“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体味的?”
“大一吧,记得那天是体育课上,我出了很多汗,然后我隐约的闻到自己掖窝的味道,很难闻,我立马紧张起来!好象听到全校上下在议论:××同学身上有狐臭,太丢人了!同学们看到我就想见到瘟神一般,躲的远远的,我好像自己是全校最丑的女孩……这种感觉——可怕的感觉似毒蛇一样紧紧撕咬着我的心!”
“我无法入睡,夜夜噩梦;白天精神恍惚,四肢乏力。都是这“狐臭”惹的祸!就这样过了一个月,我终于横下一条心,一个人偷偷跑进市里的一家个人门诊,做个切除的手术,可是手术后留下一个长长的‘刀印’——就是‘疤’!就是可恶的‘疤’,成为我心头的恶影,心理的千斤重担,让我重负不堪!”
“那疤怎会成为你交男朋友的障碍呢?你的疤是在身体内隐秘的位置啊,外人根本看不到的呀?”我问她。
“从外面是看不到的,可是,可是如果我谈了男朋友,现在年轻人的感情发展迅速,一旦我和他有了亲密关系,就容易曝光了,那样不是毁了我的爱情吗?宁愿那样的痛苦结局,不如我今生不结婚算了。我今年都二十八岁了,还没结婚,不是身边没男孩追我,而是担心不好的事发生。可是,女人的年龄快到了三十的时候,内心十分渴望婚姻,渴望一个家的感觉。可是,我又怕,怕被男友发现我的秘密,那样我就承受不起了。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。”她对我说。
“有没有和男人发生亲密关系呢?”我问。
“有的,在我们这个城市,年轻人很开放的,几乎结婚的和未婚的都有情人,我也有性经历,但我掩藏的很好,他们没发觉我的秘密。”她对我说。
“你对性有怎样的看法?”我再次问她。
“我认为性是很美的东西。女人和男人,特别是男人非常痴迷它,所以我很在意自己的‘床上的表现’,我要让跟我在一起的男人满意,因而跟我有过的男人都很留恋我的身体,认为我很棒的!”她说这句话时透出自豪的感觉。
“可是,我还怕,怕假如我爱上了哪个男人,万一他发现我的‘疤’岂不全完了。”
我从戴菲的话语里,我感觉到和“疤”相关的东西:“婚姻”、“家”和“性”,在这其间充斥着“渴望”和“害怕”。她既有对“家”和“婚姻”的渴望,对“性”的过分倚重,更有对“疤”的莫名的恐惧。
到底让她恐惧的是什么?是身体的丑陋的“疤”还是潜抑于她心灵深处的“疤”?躲在阳光背的“阴影”到底是什么?
作为心理咨询师,我无法从她的言语里分析什么结论,那是理性的,也是不准确的。我唯一能做的是成为一面“镜子”——让求助者在镜子的映照下看清僵化她生命的“盲点”,进而启导其有所觉察,采取改变的行动。从戴菲的讯息看,我猜测她的“问题”极有可能与“性”有关系,且是和“家庭”内的“性接触”有关。但是这个“点”是敏感而又冒险的,要捅破这层纱,需要求助人具备非常大的勇气和决心。
我必须先给她足够的心理热身时间。我说,你的“疤”其实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,也许你对它的态度远比它本身来得重要。也就是说,你是否接受一个有“疤”的你,才是关键。还有,假如一个男人很爱你,那他会接受一个完整的你,如果仅仅因为留恋你的“床上工夫”而要和你在一起,他的留恋和爱情无关,你也大可不必为此神伤不已,因为他不是爱你的人!
她回答我,“我也知道这个道理,可问题是我还放不下‘疤’的骚扰——它天天都会萦绕着我转。”
那是你不接受一个真实的你!我直接告诉她。
她听了一下,你说什么……不接受“真实的自己?”她在“真实的自己”上着重了分量!我知道,这是她潜意识下的自动化的反应。
对,你讨厌的是“真实的自己!”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待会我想听听你的家庭的故事,你愿意分享吗?如果你觉得有压力,也可以不说。我问她。
等了十分钟,她说,“我愿意告诉你关于我的家庭秘密。”
黑色的“家庭秘密”
“我的老家不在本市,是北方的。我是大学毕业后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,我想走的远远的,愈是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最好。说实话,刚到这儿的时候,我很孤独,很想家,可是我不愿回家,不愿看到我的父母,特别是我的父亲!”
说到这里,电话那头的她开始抽泣,但她好象要压回悲伤,我轻声对她说,请你不要压抑你的悲伤,让她自由吧!她开始放声哭起来,我呢,在电话这边静静的等待着。
许久,她说话了:“真的,如果你不提这个话题,它将陪我一生直到进棺材为止。我不愿将它告诉任何一个外人,你是除外的。我听了,非常感动,感谢每个信任我的人!
“其实,我的家人对我很好。我对他们也很好。但这是现在。我的童年简直如恶梦般令人不堪回首!
“先从我的爷爷说起吧!爷爷很喜欢我,从小带我玩,给我买好多吃的。我很高兴,也非常信赖他,可是,我的爷爷竟然对我那样——让我和他一起睡觉,用手抚摸我的身体私秘处。我当时还小,跟本不懂这些,我以为别人的爷爷也是这么对她们的。等到我渐渐大一些时,爷爷年纪大了,已很少来骚扰我了,可是另一个人“出现”了——我的爸爸。有一晚,我正睡得迷迷糊糊,半夜里,隐约着觉得有人钻进我的被窝,脱我的内裤,接着用手动我的身体,我吓的大气都不敢出,怕妈妈听见。我搞不懂爸爸为什么会这样?难道别人的爸爸也这样对她们的女儿吗?从那以后,爸爸隔三岔五总要来“骚扰”我一番。那时我正在发育期,可是我的身心被搅和的紊乱无序,加上学习的压力,我觉得我快要崩溃了,我曾经自杀未遂过。从那时起,我就特憎恨我的爷爷和爸爸,还有我的妈妈。别人都说,女儿的心事妈妈最懂,可是我的妈妈是最令我伤心失望的,哎——记得我第一次被爸爸“侵犯”过后,我哭着对妈妈诉说,多么希望她能给些安慰啊!可是,她竟说我胡说八道,爸爸不可能对我那样……我失望透顶了!这样的爷爷,这样的父母,这样的家,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?我想到了出走,可是我又能去哪里?我太小了。
“上高中了,我寄宿在校,平时很少回家,终于得以解脱。偶尔的回家,爸爸也有“那个冲动”,这时的我懂事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默默的吞声,我大声呵斥他,强烈的反抗,爸爸也没招,只好退却了。事后的我一个人抱着被子哭到天亮,心里暗想,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?我真想有个温暖的家啊,哪怕是地缝我也钻进去……就这样,在泪水中我度过了高中三年。大学四年,我平静的度过了,但内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,我想忘却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,可是我无法忘却,越是刻意的想忘掉,“那段情景”却似过电影般的历历在目,我胆颤心惊的过日子。我心里渴望爱情,渴慕别人成双成对的缠绵与浪漫;可是一想到男人,我就想起了我爸爸——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,马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,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:这世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,别幻想了,还是一个人过一辈子吧!我痛苦啊,整天缠绕在想与不想的纠葛里,想放也放下。大学里,表面的我活泼快乐,可内里的我是什么样,谁也不知道啊!我戴着一曾层厚厚的“壳”,把自己紧紧的包裹其中,让自己安全的置于其中,再也不会受到外界的“伤害”了!”
戴菲说完最后两个字“伤害”时,语气加重,并长长出了口气。
作“茧”自缚
我知道,此时的她开始了清卸属于心灵的重荷——与往事告别。已经开了好头,第一步敢于直面过去的伤痛,这是非常不容易的。
我对她说,“你的诚实令我感动,我嘉许你有勇气面对自己!”
她淡淡的说声“谢谢。”
我说,“你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那样在意自己的疤吗?”她说,“还不明白。”
我接着说,你的“疤”是个代名词,代表了一个“受伤的你”——在家庭里遭受性侵犯的你。在所有的心理伤害中,“性伤害”可以说是最深最强烈的伤害,特别是隐藏于家里的“性侵犯”,是家里的“秘密”,最能让受害者忍辱含恨,最终发展成负向人格定位——“我是一个不好的人”(自我否定)、“我是一个有罪的人”(罪恶感)、“我是一个肮脏的人”(羞愧感)。
因为家人对你的侵犯,极大的伤害了你幼小的心灵,你的自我发展被破坏了,形成一系列“偏激信念”——“男人把性放第一位”、“男人没一个好东西”、“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女人”、“不干净的女人”等等。这些信念组成了你的“自我信念”,你看到的完全是一个扭曲变形的世界,是基于你受伤体验的而产生的认知。你一面渴望爱情和婚姻,又一面怀疑和不信任男人,这样的纠葛在煎熬着你的生命!
因而你很难感受到这世界的美好和人性的温暖,活在一个人营造的安全的虚假的世界里,这时的你是孤独的、无助的、悲凉的。你需要走出这个“虚假的牢笼”,回到人群中,重返阳光灿烂的外面世界。
破“茧”而出
当然,你欲走出这个狭小的世界,还需要更多的勇气与智慧,你准备好了吗?
她深深的吸了口气,郑重的点了点头。
……
我让她慢慢的放松,回到一个想象的世界,我讲了一个美丽的故事:从前有一只可爱的蚕宝宝,又白又可爱,每天吃着绿色的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宛如绣花师父穿针走线般的优雅。这只蚕宝宝长到正壮年的时候,有一天,不小心滑落到地上,喂叶子的工人没注意,一脚踩在了蚕宝宝身上,它的下身被踩扁了,肠子都流出来了,剧烈的痛苦令它昏厥了过去,过了好久它醒了过来,看到自己无端被伤成这样,没有人知道,也没人来安抚它,照顾它受伤的身体,它流泪不已。因为马上就到了结茧的时候了,怎么办呢?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,活一天算一天?还是继续成长,蓄足充分的营养以备吐丝结茧?它的内心在强烈的斗争着!突然,冥冥里有个声音对它说,亲爱的蚕宝宝,你不能放弃,你的使命是长大成熟,你要勇敢的坚持下去,即使没有人爱你,你也要自己爱自己啊!蚕宝宝接受了这样的信念,努力的向上爬,试图爬回蚕簸箕,它顺着搭拉下来的桑树枝向上爬,当它刚爬上一点点的时候,因它的体重太大,连桑树枝也被扯下来,它又摔个大跟头,又一次让它饱尝肌肤之苦;但坚强的蚕宝宝没灰心,再次攀上一棵较大的桑树枝,一点一点的,小心翼翼的往上爬着,终于它回到了蚕簸箕里,回到了同伴中间。
它非常的高兴,它看到千千万万个同伴在丰富自己的身体,为结茧准备。可是它不同于别的蚕宝宝,别人是健康的,可是它受过很深很深的创伤,伤口还未愈合啊!是要继续疗伤,还是要与其它同伴一样,进入更高的生命形态——吐丝结茧?它在斗争着,犹豫不决。就在这时,那个冥冥之声再次告诉它:亲爱的蚕宝宝,你不能放弃,你的使命是吐丝结茧,你要勇敢的坚持下去!没有人照顾你,你要自己爱自己!
这只蚕宝宝明白了,它接受了老天的安排,拖着受伤的身体,开始为自己的结茧做准备,它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,一点一点的吐出它洁白的蚕丝,一丝不苟,精心打造了温暖的茧房,终于有了自己的家,蚕宝宝甭提有多高兴了,它在自己营造的心灵家园里尽情的歌唱、欢舞,但它也快走向它生命的终点了——它老了,萎缩成了一小小的蛹,而且还是一只还带着伤疤的蛹。它为自己的生命感动,为自己的不屈与坚持而感动,它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的意境。在欣喜之余,它决定了却自己了,让受伤的身和心再也不用奔波与挣扎了,就这样安息吧!就在蚕蛹决定放弃的那一刹,那个冥冥之声再度响起——亲爱的蛹,你不能放弃,你还要继续下一站,也是最后一站——羽化成蝶,翱翔蓝天。你的生命在天空,属于自由广袤的天际,蓝天白云才是你真正的家啊!
蛹听完了,它很疑惑,会是这样的吗?难道这不是我的家?我的家在美丽的天空?与白云彩霞为伴?它思考了一会,决定信任这个冥冥之声的向导,它最后努力一把。它蓄足了能量,鼓足了勇气,整整准备了一个冬季,待到第二年春天来临时,人们见到在一颗桑树枝上有一个洁白的茧,茧的四周缀满了细细的白白的绒毛,然而,人们还看到,那颗茧的正上方有一个圆点在涌动,一个小点在不停的动,慢慢的那个点破了,露出了一个尖尖的粉红色的小脑袋,快了,快要出来了,露出了半身,灰白色的上身,又出来一点,最后猛的冲出了那小小的茧壳,哇,是一只雪亮的小蝴蝶,只见它颤颤惊惊的站直,缓缓的展开羽翅,稍稍煽动了几下,就慢慢的腾空而起,而后,翅膀加速了煽动,飞舞了起来,真是一只美丽的蝶儿,周围的人们啧啧赞叹,只见那美丽的蝶儿环绕人们的头顶和那个已残破的茧壳,飞行了三圈,然后,径直朝向碧蓝的天空飞去,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……
听完我的故事,戴菲哽咽着告诉我说,“王老师,谢谢你,我明白了我就是那只受伤的蚕宝宝,我虽然受到痛苦的折磨,但不应停滞在安全的地带,蜷缩于自我隐秘的“茧壳”里,我是属于蓝天白云的世界,我要爱自己,我要飞翔,我要自由!”
到这里,我也感动怡然,为了她的再度重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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