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了。
她忐忑不安地走到门口,虽然早知道A今天要来,也确知门口站的人肯定是A,还是犹豫了几秒,好几秒才开门。
门口,A带着笑。两个女人僵了一会儿,她像才恢复意识似的,不大自然地说:“请进──”“欢迎”两字就硬生生塞回嘴里了;她怎么可能欢迎这个女人?可A却非来不可。
从一开始,她就知道有A这个人;不能怪任何人,甚至连他也不能怪;游戏规则一开始就很清楚的:她是个第三者。她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、掉入怎样的一种挑战或者不堪,她还是不顾一切,十年了,事情,愈来愈不可收拾;终于,这一天也到了。
“小朋友…..小孩不在?”A的第一句话竟然就直接挑明了最艰难的部分,她楞了一下:“哦,他们上学了…..”
“对啊”,A再进攻:“好多年了呢,他们应该都上小学了吧!”她不作声。
A的眼光在客厅里逡巡着。好似要看出这个屋宇凭什么拉住自己的老公这么多年、这么多年…..
这个家,基本上却是简单的,就像任何一个有先生、有太太、有小孩的家庭一样,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;A边看,心情渐渐沉了下来;A想,她就像千千万万的家庭主妇一样平凡,不是什么狐狸精,也看不出有什么惊人的魅力──就这样的一个女人毁了我二十多年的家?
十二年前,她和他因为一个座谈会偶然认识。两人在座谈会上坐隔壁,中场休息时,自然而然聊了起来;那时,她刚刚大学毕业,对事业很有一番雄心壮志,他在一家中小企业做高阶主管,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有企图心,能言善道,看来能力也不错,就半开玩笑挖角:“来我们公司吧!”当时他也不以为意。
半个多月后,接到她电话。她真的想去他公司上班了,她原来的公司没问题,“但我想,如果有机会跟你一起工作,可以学习更多”,她就是这么直言不讳;她崇拜强者。他们约在一家coffee shop见面。人生很多事真是很难说,唉,缘份来了,他们如何躲得掉这的牵引?他向来是个严肃的人,本来不大会和这种偶识的人再联络,就算她想来公司,他也大可交给人事部门去处理就好了,不知为什么,他还是去会了她,而且…..接下来,一路亲自处理她的人事安排;公司里传言很多,但他丝毫不以为意。
她进公司后,所有的事似乎都水到渠成了。他们在一起两年后正式同居,因为她怀孕了,他觉得有责任照顾她、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生活。
他们之间的事,简直没有遭到任何困难;因为,也差不多就在那时,他的妻子,A决定带孩子移民加拿大,夫妻俩本来早就说好,他继续留台湾,等到一家人都安顿好、拿到永久居留权后再做决定。
就这样,他和她在一起,就像真正的夫妻一般地生活了下来;生了老二之后,他要她辞了工作,在家专心带孩子…..她的人生规划本来并不是这样的,她总相信自己大学毕业后可以大展鸿图,没有料到的是,她最后却待在家里做她过去最难接受的“家庭主妇”,而这个家庭…..能不能称为是一个家庭都很难呢,毕竟,这是一桩不伦。
为了这样的感情,她连同学会或者是一般社交活动都懒得参加了;生活里没什么朋友,就只有他,还有两个孩子;青春时的梦想与光采…..都淡去了;有时,也会有一丝后悔的情绪滑头心底:“如果,那时不要去找他,不要去他的公司上班…..”,但更多的时候,她其实也甘心就这样了;一个女人吶,这一生能要什么?不就是一个爱你的男人,还有一个安静的家?
她的家人本来非常反对这样的关系,可是,他太太长期不在身边,他基本是和她一起生活的、又能够经常陪着她、还跑她娘家,好象跟真的女婿也没有差别了,久而久之,所有的人都习惯了,甚至忘了他其实是有太太的,忘了他有另一个家,不管这个家距离他有多远,他,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;这么多年来,她一直有个隐隐然的痛,不能抱怨,连对他,都不能多说。
但这一天还是会来的。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,也不管她准备了多久,A出现时,她还是慌,还是傻,还是痛。
A的儿女都已在加拿大念大学了,国外的生活显得无聊起来…A决定“该是回台湾陪老伴的时候了”。
他不得不和盘托出。他心里想的是了结和A的一段吧,他选择后来一起生活了更久、感情更深的她,但这话怎么样也说不出口;A回来两个星期后,决定亲自会一会她;男人没有办法处理的事,女人自己解决。
A想,一定要在孩子放学回家之前,把话说清楚;我不会退让的──A很确定。
|